One53z

哈哈哈哈操

一个快乐的傻逼

头像是我爸给我画的!


封面偷自本垒打老师




——他无时无刻不在出生和死亡,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要疯狂。
可悲的被弃者,已被判处大笑不止,却再不能微笑一回。

【裘杰裘】真相是你愿意相信的那个

我的主页是各位老师的,大家好,我是转载号


噢噢噢噢噢噢可爱(摩擦摩擦)_(:D」ㄥ)_


阿莱的井:

《真相是你愿意相信的那个》


 


 


*CP:稻草人裘x人鱼杰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写手:阿莱的井


*写手神经病,办公室摸鱼,胡编乱造,拒绝检查, @One53z 


 


 


 


 


 


 


生为冰山,就该淡淡地爱海流、爱风,并且在偶然接触时,全心全意地爱另一块冰山。


 


 




 


 


 


我之所以能邂逅人鱼,是因为我修过跨海大桥。


裘克说。


说是邂逅有些不贴切,准确的说,是接触。


据说人鱼的歌声能操纵人的心智。


我们傍晚时分就准备好了,就等人鱼一出现,大家伙纷纷抄起家伙,冲进海里对着人鱼小姐们一通乱揍。


这其中就有我……


我是那根揍人的木棍。


呃,现在是我的脖子。


他一边说,一边给杰克添了一大铲子小沙丁鱼。


杰克躺在自己的水槽里,一边擦玻璃一边嚼着小鱼。他挠了挠带刺的耳朵。


这么说,你做过修桥工人和稻草人,现在是动物饲养员。


你漏掉了很重要的一个阶段,裘克提醒,去农场之前我还做过一段时间海上缆车的门闩。


杰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尖利的牙齿嚼着鱼骨。


最近的鱼有点瘦啊。


杰克把鱼举着在裘克肩头烤,小鱼滋滋作响,还挺香。


听说咱们要破产了?


杰克问。


谁说的。


裘克帮他烤其他小鱼。


独眼巨人皮尔森。杰克说,他说想带着艾玛去新西兰放羊。


他负责放牧,艾玛负责驱动被啃食的草皮。羊吃草,艾玛吃羊,草吃艾玛。永动生活。


裘克仔细想了想,说,没想到皮尔森还挺有远见。


他亲了亲小鱼,在上面留下一道烧焦的闪电,然后把亲过的小鱼喂给杰克。


咱们坐船去格陵兰,裘克说,大船和铁笼子都准备好了。不过不是因为破产,而是战乱。


 


 


 


没几天他们就出了海,克利切·皮尔森负责瞭望,“植物女孩”艾玛·伍兹给大家准备了一丛吃不完的蔬菜(其中有裘克最讨厌的胡萝卜),舵手由弗雷迪·莱利担当,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哪,瓦尔莱塔带了许多捆扎结实的腌制火腿,大船起航的第二个星期三,一个六级大风的天气里,凯文·阿尤索用长矛插中了一只海龟。


因为海龟分配问题,库特与伊莱·克拉克的鸟打了一架并败北。没有办法,库特只有伊莱的兜帽那么高。


自认为是海神的哈斯塔说明天风浪会更大,一点准头都没有的预言家伊莱则表示没问题。


第二天船翻了。


 


 


 


杰克是从小生活在动物园水槽里的人鱼,但不是家生子,而是园主特意从大西洋进口的。那时候杰克还很小,牙牙学语,脸颊上的腮裂还未弥合。听说这家伙的歌声能蛊惑人心,大家争先恐后的来参观,那时候裘克已经在水族馆工作了大半年,他早跟他们说过自己见过真正的人鱼,可没人信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确切物证,裘克很兴奋。他找了个适合杰克体型的水槽,大小同个棺材差不多,装了人工海水,调到适宜温度,底部铺了鹅卵石,栽了彩色角珊瑚,还像模像样的宰了个砗磲给杰克做了小床。


园长来观摩,觉得很不赖,当即就给裘克报了销。


他就叫杰克了。


大家嘘声一片。


这名字太土鳖了,舞女说,如果是母的,就应该叫安洁莉娜,伊丽莎白,朱丽叶,如果是公的,就叫克里斯托弗,尼古拉斯,泰米尔。


凯文和威廉互相看了看。


干脆叫凯文吧。凯文说。


要不,威廉?威廉说。


杰克在水槽中发出“啊”的一声。


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难听。蜘蛛女孩瓦尔莱塔问道。


园长沉吟片刻:他可能还没开嗓。


大家释然。


后来裘克养了他五年,杰克出落成个漂亮小伙,透着点靛蓝的苍白皮肤裹着那具因运动不足而显得虚弱的上半身,腰部以下的鱼尾覆盖鳞片,每片都有钱币那么大,闪着柔和的贝母光泽。不过他唱歌还是很难听。开始游客还会奔着他那稀罕模样貌掏钱买票,后来被他可怕的嗓音全体劝退。赔钱买卖,园长气愤不已,将杰克雪藏了,没收鱼缸里所有的装饰和杰克的储蓄,脱落的鱼鳞拿去拍卖,每天的配给只有二斤沙丁鱼。


杰克还在长身体,有时候裘克就劝他吃点海草。


杰克学了几年人话,能够很流利的对着裘克说出一句【消音】。


那架棺材大小的水槽已经盛不下杰克,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坐着,像工作了十个小时的上班族心满意足的泡着澡。他用裘克给的搪瓷碗为肩膀和头发鞠水,好让那些折叠的、薄膜似的鳍保持湿润,他完全忘记了海上的时光,可能从来没记住过,小时候他还为没能成功变态出两条能供行走的腿而失望。小人鱼抽抽噎噎的,眼泪是很小很小的珍珠。


 


 


 


时间回到眼下。


船在一瞬间就沉了,爆炸了,船头进入海中的时候卷起巨大的漩涡,被关在铁笼中的大家沉入海底。而杰克的玻璃水槽却漂上了水面,像个浴缸,又像是小船。木棍和稻草捆成的裘克在海面上瞎扑腾,滋滋冒烟。杰克用手划着水槽拉住了裘克的手。


快上来,杰克用力往上拽他,吸饱了水的稻草人重得不像话。


周围还有其他饲养员在挣扎,伊莱的猫头鹰抓着他的兜帽往上提,预言家从袍子中漏了下去,这下大家终于看清了他胸膛上的旧神纹身,约瑟夫手持凯文的套索,驾驶着哈斯塔乘风破浪,像一匹蓝幽幽的尖颏飞鱼,看样子他们不打算带上任何人。


一双手从海面下伸出来,转来转去,是瓦尔莱塔的长臂,杰克抱着自己的饲养员从这双只有两枚手指的手旁边打着旋,又慢慢漂走,他们离开的时候海面上风平浪静。


 


 


 


现在杰克与裘克不得不共用一个水槽了,为了平衡,裘克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杰克的手臂和长尾拖在水中,因为盐碱度的变化有点脱皮,一些小鱼啄得他痒痒的,裘克摘下巫师帽奋力一舀,得到三条叫不出名字的小鱼,给了杰克两条,自己留了一条。


 


 


 


三天后裘克抽出一根木条,从外套上拆下麻线,捆上饵开始钓鱼。


他收获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鲯鳅。这条鲯鳅在他们的水槽里生活了一小段时间,它啃掉了杰克的鳞片,裘克觉得这样不行,就把它弄死吃了。


第七天,杰克把头直接伸进海中,用他锋利的牙齿咬中了一条沙丁鱼,但他的脸被划伤了,流出透明的血。


第十五天,裘克饿到几乎熄灭,海面的微风摇动他双肩漂浮的火苗,杰克仰在水槽另一端,有一遭没一遭的划水。


他们被北太平洋暖流拖拽着四处漂荡,偶尔说几句话,交谈的内容总不过那点东西,围绕着无数的为什么、怎么办、要去哪和我是谁。其中关于我是谁的话题尤为受欢迎,每次这个问题被谈起,就意味着无聊与恐慌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第三十天,杰克开始唱歌。


第三十一天,裘克威胁杰克如果再哼哼就把他扔到海里。


第三十二天,杰克很安静,裘克在哼哼。


第三十三天,继续讨论“我是谁”。


第三十四天,路过一座冰山,杰克念了一首书上看过的诗。关于洋流、海风、冰山和爱情,裘克原本想说真够恶心的,甚至表情都准备好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怔怔的看着杰克。杰克天生就有一种文人骚货的气质,凶猛的海场是不能让杰克变成这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件事和裘克分不开关系。


第四十四天,裘克对杰克说,你再把那天的诗念一遍。


第五十天,裘克对杰克说,太无聊了,我们谈恋爱吧。杰克眨了眨那双狭长的眼,把吸在喉咙中的章鱼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他咳嗽了半天,回答道:好。


 


 


杰克才五岁,而裘克一百零二岁。从他还是一颗栎树种子的时候算起。


 


 


第五十六天,一阵风浪掀翻了他们的水槽,杰克掉进水里。人鱼手忙脚乱的趴在水槽边上,大叫救命,我不会游泳。他下意识的摆动尾鳍,蹿出水面一米多高又摔了回去,呛了一肚子水。


第六十天,他们遇到了一条旗鱼,要不是杰克拼命划水,他们的玻璃棺肯定会保不住,到时候就麻烦了。裘克想起凯文在船上时所做的事,学着牛仔的样子用削出倒刺的木棍插中了那条鱼。旗鱼带着他的棍子跑了。他们没想到一条鱼在水里的气力居然这么大。


 


 


第六十一天清晨,杰克把稻草人从睡梦中摇醒,裘克睡眼惺忪的,被晨曦映得通红。杰克指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那里有一群闪闪发亮的人鱼。水蓝皮肤的健壮男人,与淡灰色的长发女人,他们早就看到了大洋中央的水槽,略微观望了一阵,便朝他们缓缓游来。


杰克抓紧了水槽的边沿,耳鳍因惊愕而耸起,尾巴不安的拍着水。


他们就是人鱼吗,裘克,杰克问道,哑嗓子发颤,我是他们的一员?


裘克的稻草脑袋里一瞬间滑过很多事,比方说杰克是他养大的啦,杰克才刚与他确定关系不到两周啦,如果点了头杰克就会跟他们走啦,他就又是一个人啦。他虽然总是有点怪异,但他很怕寂寞。他也知道如果他摇头,杰克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杰克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人鱼游到半路停了下来,将上半身推出水面,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时不时瞥着杰克。


裘克烦躁的抓了抓帽子下象征头发的一窝杂草。大吼一声:是啊!


杰克不可置信的扯了扯嘴角,像是要微笑,露出几颗细小的尖牙。他的眼神充满期待。


等他们过来,我应该说什么,裘克,我不懂得人鱼的语言。杰克陷入焦虑,我该挥挥手吗,还是该唱歌,我过两岁生日的时候就开始想唱歌了。


裘克骂道:唱吧,该死的!


杰克不明白他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过裘克有时候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玻璃槽向着人鱼群的方向漂去,人鱼调整着位置,他们与他们之间永远隔着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终于,一个女人开始接近他们的船,她那么美,脸庞瘦削,鼻梁直挺,棕色长发海藻一样披散,赤裸的上身点缀着同杰克一样的鳞片,她绕着他们游来游去,杰克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和她长得很相似,杰克不知道是否所有人鱼都长成同一副模样,那女人停下游动,看着杰克的眼睛,说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


察觉到沟通上的困难,人鱼显得十分沮丧,她伸出手,隔着指蹼轻抚杰克的脸颊。杰克愣住了,这湿冷滑腻的皮肤让他难以适应,很快,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熨帖与温柔——日光温暖了大洋,海底热闹非凡——这种语言古老,安宁,极具画面感。他仿佛由其中懂得了一点什么。


然而就在裘克认为他再也不能留住杰克的时候,人鱼突然抽回了手,她翻身入海,尾鳍拱出水面,一道彩色光芒迅速回到了人鱼群中。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微风送来人鱼委婉的歌声,太阳升了起来,海面金光灿烂,杰克向着那群精灵伸出手臂,裘克从身后抱住了他。


 


 


第六十二天,裘克整个沉入水槽中,杰克摊平了压在他身上,裘克的手臂环着他的人鱼,抽掉缝线准备接吻,他凑上去,杰克捧着他的脸。


一粒珍珠落进他的眼窝。


裘克将那滴眼泪灼烧成灰。


是他们抛下你的,裘克对他说,他们认为你不能唱歌,是残次品。五年前他们把你扔上了一艘渔船的甲板,渔夫将拍卖委托给了珍奇博物馆,动物园出价最高,买到了你。


杰克没出声,他瘦削的胸膛抖动,浑身上下冰冷无比,每块骨骼,每片鱼鳞都在痉挛,仿佛这具鳞皮之中裹着一个无比痛楚的人。


“我是谁”。


我无有来处,不知归途。我是谁。


他们再没讨论过这个话题。


 


 


第七十七天,他们在海面上遇见了海神哈斯塔。


哈斯塔没穿那件他说是神装其实跟cosplay差不多的长袍,整体看过去……有些惊悚。这是有原因的,平凡布料禁不起这般摧残,裘克的衣服是他的一部分,当然不会脱落。尽管哈斯塔几乎半裸,那份威严依旧在,他傲然站立在海面上,四下茫茫无岸,相当具有神性。而且没了兜帽,他的一百对眼睛到处乱转。


裘克表示,这才是真正的神应该有的样子,居然能站在海面上岿然不动。


哈斯塔哼哼冷笑,抬起了几根触手。


他站在一座只有两只脚那么大的岛上。


 


 


第七十八天,他们在海面上遇见了哈斯塔的饲养员约瑟夫。


约瑟夫也站在海面上,就跟哈斯塔一个样。他站的笔挺,长发张牙舞爪,衣服一丝不苟,但鞋子却完蛋了。


果然,约瑟夫的岛也只有两只脚那么大。


约瑟夫对他们热情且矜持的打了招呼,说明了情况。


他和哈斯塔在同一个岛上。


每天有那么一段时间,也许是退潮吧,谁知道呢,他们的岛就会慢慢的从海平面下升起来,变得大一些,海面继续下降,岛越来越大,这时候他拔足狂奔,哈斯塔也是,他们在岛中央的凹地处击掌,只来得及说一声“早上好”便立刻转身往回冲刺,海水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等到海面撵上他们,他和哈斯塔刚巧各自站上山头。


 


 


杰克告诉约瑟夫,我和裘克恋爱了,就像你和哈斯塔。


约瑟夫答应他等下一次退潮时他会跟哈斯塔说的,前提是他能够把这件充满复杂化学反应的事精简为三个字。


 


 


第八十四天,该来的还是来了。傍晚时,他们看到一大片云翳,耸起的尖顶从天空垂落。一些灰蒙蒙的雨线连接着云端与海面,雷电一次接一次。他们想着这次可算完蛋了,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天黑时,暴雨追上了他们,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被吸进了漩涡,这些没什么要紧的,雨居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大。两个人拼命向外淘水,裘克用他的帽子,杰克用手与鱼尾,裘克说你不如瞎扑腾几下来得更快,杰克采纳了他的意见。


雨下了一小段时间,后来就只剩下淅淅沥沥,这种要死不死的阴冷潮湿持续了一周,裘克的火苗渐渐黯淡下去,最后稻草人有气无力的提议:杰克,跟我说说话。


杰克把他记事以来到前一秒的所有记忆都捋顺了一遍,但裘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黎明时分,裘克熄灭了,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第一百天。杰克独自漂在太平洋上,和一个结满盐霜的稻草人,还有快要开胶的透明玻璃缸。


他依旧吃小鱼,对裘克说话,还给自己做了个乌贼生日蛋糕,会在夜晚发出荧光。他在鲸鱼背上搁浅过,也被十几米高的浪头打翻过,他学会了游泳又不敢离开太远,他闲得无聊会把头浸在水中。他的眼睛在水下看得比空气中清楚,阳光在浅海留下曲折光纹,他手臂上被描绘出明蓝色摇晃的蛛网。他看到远方是一片深渊,冰川断裂滑下海床的嗡鸣传进他的耳朵,那声音像人的哭声被放了减速。奔腾的鱼团宏大又壮观,交错的音波震慑着他的神经。水面下的一切都令他新奇也令他恐惧,他开始慢慢意识到那里才是他的陆地,他把上身从水中拔出来,带着滴水的发丝贴上裘克的胸膛。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都想,这种与生俱来的冲动与那些盘桓在他喉咙中的歌谣一样。


 


 


第一百二十五天。


 


第一百三十七天。


 


第一百四十一天。


 


第一百五十三天。


 


第一百六十天。他作为人类的心灵开始渐渐复苏。


 


第一百六十一天。爱本能。


 


第一百六十二天。死本能。


 


 


拒绝进食一段时间之后,他看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天。他们的玻璃棺装上一艘小船。一只人类的手立刻抓住了他,抓得那么紧。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个沙哑得不像话的男人问道:你会做蘑菇烩饭吗。


你有羊奶酪吗。


放点熟透的番茄,把烤箱扭到二百三十度,十分钟。


烤鸡胸肉,撒小茴香。


什么都好。


我太渴了,太饿了,我看不见。


他不停的说话,杰克反握住他手,摸到了被咸水腌渍后褪下的皮。玻璃边沿与木头船舷不断磕碰,打着转。


我从书上看到过你说的那些人类的吃食。杰克终于说了一句话。


那你有吃的吗。


没有。


水。


没有。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快死了。


真的吗。那人愉快的说,我也是,我的应急用品都耗尽了。


杰克听不出他是谁。你是库特?他问。


不是,那人回答,我叫奈布·萨贝达,是一名军人。


萨贝塔告诉他,有一条海岸线正发生着一场战争,他的船被炮艇击中,他们一行五个人坐上了小船。他们不能回岸上,那里沦陷在了敌人手里,于是他们划向了深海。他们以为会有一座岛,但没有,于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别人呢。杰克问。


都在这,萨贝达说,声音充满哀伤。


你的爱人也在其中吗。


是的。


她死了吗。


昨天。他回答。


你有火柴吗。


有,萨贝达有点意外,只剩一根了,泡在水里划不着的。


能把它给我吗。


可以,但是你要用食物来交换。


我没有食物。


那我不会给你这个。


杰克依旧拖着萨贝达的手臂,他想了一会儿。


人鱼的眼睛里是淡水。


他说。


 


 


 


第一百七十二天,杰克用鳞片的反光引燃了那根火柴。他小心翼翼的从掌心笼着火,点燃稻草人的胸腔。他甚至淘净了棺中的水,晒干的海水在厚玻璃上留下盐渍,干渴令人鱼痛苦不堪。好在裘克慢慢的燃着了,烧得很慢,一开始是一点点木炭似的红信子,像蛇吐出舌尖,片刻之后这条蛇越来越野蛮,熊熊火焰烧得玻璃噼啪脆响,杰克从来没见裘克燃得这么旺过,他怕他没有救活他,而是将他烧成了灰烬。他管不得身上干涸的鱼鳞了,将手没入火中摇晃裘克的肩,他小臂上鳍立刻变成了脆裂的纸。裘克的双眼终于亮了起来。


稻草人猛地弹了一下,叫道:玛利亚!


杰克被吓了一跳,裘克把他抱在怀里,按得那么紧。


下一秒杰克就被扔进了水中。


你信基督?


嗯?裘克拍着帽子上的白色粉末,鬼才信那个。


你刚才喊了圣母。


圣母,那是谁?


玛利亚。


哦,是我去年暗恋的一棵橘子树。


 


 


 


第一百七十三天,为了快点从缺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杰克吃下了一对眼珠。


他用上颚与舌尖顶破脉络膜,将甜丝丝的汁液吮得一滴不剩,再将杂质吐进海里。


人鱼的眼睛里是淡水,人类也一样。


 


 


 


第一百九十九天。一群灰鲸从他们身边路过,它们要跋涉一万三千英里前往繁殖场,这些庞然大物迎风喷出水雾,斑驳的脊背像移动的暗礁,它们沉静安详的注目他们赖以生存的小船。


杰克又流泪了,一颗圆润的珠子落入裘克掌心。它和从前那些很不一样,以前杰克的眼泪都是小小的,像一粒稻米。


他想起动物园,远得像上个世纪,更早还有他伫立在麦田里的时光、生长出年轮的时光、埋藏在泥土里的时光,那些模糊得如同一场美梦。他想着船只沉没时那声爆炸,想起发誓要去新西兰牧羊的克利切·皮尔森,想起凯文的海龟和来自小人国的库特·弗兰克,想起再没见过的威廉·艾利斯,和瓦尔莱塔搅动漩涡的细手腕。


约瑟夫站在小小小小小小岛上说:穷极无聊时才想到爱情。


他的人鱼抚摸着他,在他身边寻求安慰。杰克能活三百岁,最后成为海上的泡沫,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彻底死亡,也许把他抛在岸上,他会长出一片叶子。这很好,他可以参与杰克的一生了。


想到这里他咯咯直笑,带着火苗亲吻杰克,在润泽的皮肤上烙下刻印。那些鱼鳞沿着脊沟一直生长到腰际,沿着髋部向下合拢。杰克苍白的美像四月复生的阿多尼斯,带着克制的微痛与一丝罪恶。他的亲吻一路滑下,从肩颈去往起伏的两肋、紧实的小腹,直到被鳞片遮掩的隐秘缝隙。


那柔软的内里有着杰克即将了解的爱欲。


 


 


 


世界上最长的漂流是一百三十三天,而一具被海啸冲出墓地的旧棺材在海上流浪了整整两年。他们注定无法突破这个极限,这是最后的幸运时光了。


船沉的第二百零五天,无法分清昼夜的暴雨砸向了他们。浪头砸下来,水槽一瞬间就被注满了水。面对自然的怒吼他们束手无策,水槽的边沿与起伏的海面齐平了,之后缓缓沉没。


裘克浮在了水面上,杰克牢牢抓住水槽的边沿。他和玻璃棺一起降落了下去,海水的压力让他不断吐出气泡,他拼命伸手想抱住裘克,又不能放弃水槽,裘克掰开他的手指,在狂风巨浪的颠簸中安慰着迟迟不肯离去的人鱼。


你他妈的得赶紧放手,不然你会被扯断骨头!


裘克只会这样的方式。


你这个白痴——你在水中不会死的!


但是他怎么才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得到一个小小的熄灭的稻草人?


 


 


 


玻璃棺触到了海底的砂砾,这里很冷,巨藻丛生,一片漆黑,汩汩的水声无处不在。


杰克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他像个抵达陌生星球的宇航员一样不敢轻易迈出第一个脚步。巨海藻缀满气泡的叶片将他包裹起来。


过了很久,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不是一个,而是成百上千个回响。


请问,那声音说道,你是杰克吗。


你是杰克吗——那些回声重复着。


人鱼在黑暗中寻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我们在找一个叫杰克的人鱼,你是他吗。


你是他吗——那些回声重复着。


我是。


杰克答道,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对着什么地方说话。


你是……你们是谁。


我们是艾玛的朋友。


艾玛让我们帮忙找一个叫杰克的人鱼。


一开始艾玛求我们让船浮起来,船太重了,我们留下了艾玛,现在她是我们的一部分了。


我们可以带你去见她。


巨海藻停顿了一阵。


等一等。


它们说道。


我们找到你的朋友。


你的朋友就是艾玛的朋友,我们会帮你们的。


巨海藻托起杰克的水槽,在海底挪动起来,一株海藻接着一株,无数柔软的、宽大的叶片铺成一条看不见的通路,穿越山与沟涧,将他送到一棵巨藻跟前。这棵海藻的体积比杰克待过的海洋馆还要庞大,上百根直通海面的叶片随洋流漂荡,鱼群穿梭在丛林之中。


植物女孩艾玛的镶嵌在其中一面穿衣镜似的叶子中央,她的工装裙和圆顶帽连同小雀斑都清晰可见。这时女孩——艾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早上好。


杰克先生。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杰克直愣愣的看着她静默的面容。


下午好。


艾玛小姐。


艾玛笑了,没有真的笑,只有那些叶片在愉悦的摆动。


我们帮你把裘克带来了。


其他的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杰克抬起头,从下面看去海面就像雨后的天空。裘克沉落下来,很慢很慢,一根海藻将他如同风筝那样拉扯着。就像杰克预料的那样,裘克再一次失去了温度。


虽然我没办法将他重新点燃。


艾玛说。


但我可以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海底唯一的火焰。


 


 


 


海底火山的熔浆很特别。


它像是一粒花苞,海水将花瓣冷却,这时它就绽放开来,炽热鲜红的汁液从中滚落,开始下一段重复的旅程。


 


 


 


裘克一百九十七岁的时候,杰克正好一百岁。从裘克将他放入水槽中的那一刻算起。


玻璃棺被贝类与海绵包围,聚集成了漂亮的房子,裘克站在这旁边,帽檐上结了一束橙色的宝石珊瑚,几条小丑鱼在他衣襟上安了家,他恒久的燃着,照亮了一团朦胧的海水。杰克在稻草人身边游动,唱着他难听的歌。


艾玛·伍兹依旧生长在原来的地方,哈斯塔与约瑟夫重复着每日互道晨安,杰克是怕水的人鱼,裘克是唯一守护在海底的稻草人。在他们没能再回去的深渊,那艘船静静的躺着。


 


 


 


 


 


—END—


 


 











尼玛!看这个!看啊!冒裘!(土拨鼠嚎叫)我爱阿獭老师!

阿獭不是阿lài:

意识流,群里碗老师冒裘


我画的爽但是真的不太能流畅理解,后面2-3p是碗老师的描写


肝没了

【杰裘】Fire Boy

快他妈看啊!好好看啊!阿莱老师万岁!


阿莱的井:

【杰裘】Fire Boy


 


*CP:杰裘,园医


*写手:阿莱的井


*办公室摸鱼,胡编乱造,瞎姜饼写,发糖


@One53z 


 


 


 


 


 


艾玛·伍兹准备在卧室等死了。


今天是圣诞节,她提前准备了一棵塑料小圣诞树,挂了三十五颗彩球和三条灯带,摆在客厅的壁炉前。她喜欢节日带来的仪式感,于是给自己烤了个蛋糕,她跑去很远的超市才买到心仪的材料,她要把去核的荔枝肉塞进蛋糕的夹层中做填料,还要在外面贴一整圈糖渍梨子切片,这个蛋糕她怎么也吃不了,于是打电话给艾米丽让她过来取一半。她从厨房走向放电话的书房,开了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烤箱与电热壁炉嗡嗡作响,她怕保险丝会被烧断,但是没有。艾米丽与她的电话以亲吻结束,艾玛回到烤箱前,锅子里的梵尼兰水馨香醉人,她心情很好,完全没发现圣诞树已被走火的劣质灯带引燃。


我可能见不到艾米丽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在浓烟滚滚之中拼命闻嗅医生留下的香波气味,哭得满脸泪痕,大火导致的缺氧让她有一种眼泪会将火灾熄灭的错觉。


她拨了警察局的电话,警察答应她消防员马上就到。尖细的警笛声很快鸣响,红彤彤的火苗也烧到了她的床脚。艾玛觉得小腿又痒又麻,像蚁虫搔爬,她听见玻璃窗由外被击碎,接着是沉重的踩踏声。


天哪,他们来救我了。


艾玛·伍兹从床上跳起来,浓烟呛得她头晕眼花,她没听见任何水声或者泡沫喷桶的噪音,只有脚步声,嘎吱嘎吱走过每一间房屋。


她用捂住口鼻的毛巾卷住发烫的门把手,小心翼翼的将门开了一道小缝。


她的绿眼睛瞧见了那个在烈火中蹦蹦跳跳的怪物。


 


 


 


“我想吃黄油烤鸡,里奥。”斯凯尔克劳·裘克瘫痪在餐桌旁,“一整只。”


里奥·贝克翻了个与生俱来的白眼。


“没有鸡。”厂长毫不客气的指出。


这时巴尔克提着一只蒸汽鸡从楼上下来,裘克两眼放光的盯着老头。


“这不是吗。”


“那他妈的是上弦的。”


“要啃这玩意可得有副好牙齿。”巴尔克嗬嗬笑道,“你那些软趴趴的玩意可不行。”


“我……软趴趴?”裘克大笑,差点仰过去。


巴尔克在餐桌一端坐下,开始啃那只鸡,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杰克灰头土脸的从花园回来,西裤上到处是泥。“要想除掉这种小飞虫,最好的主意是用点泡烟丝的水。”他把掉了页的《观赏花栽培指南》揣进上衣口袋,他这身西装看起来已经穿了三百多年,领子烂到一走路就掉纤维,最近老绅士换了身打扮,但里奥说在女士们跟前最好不要总是穿着睡衣,就算是法兰西款式的也不行。里奥也指点班恩的小马甲有失风化,裘克私下对杰克说可能里奥嫉妒鹿头胸比他大,杰克挑了挑眉。


绅士坐在裘克身边,摘下粘着假发的高脚礼帽挂在餐椅上,等待他的那份食物。在庄园里用不着为饥饿担忧,餐点会自动出现在餐桌上,有蓝莓浆果派、糖渍樱桃蜜柑、时蔬杂炖——牛油果汉堡——酸奶酱通心粉——没有肉类。


裘克发疯了,发过好几次。每周三下午三点一刻的茶点时间都摔盘子,说脏话,痛骂该死的庄园主不给交社保。


“难道我们不是一群可怜兮兮的残疾人吗!”裘克踢翻面前的粉色杯子小蛋糕,抢过哈斯塔从来不吃的那一份塞进嘴里,火热的缝线将甜点割成橘子似的好几瓣,哈斯塔用百分之八十的眼睛对裘克怒目而视。


“在上个该死的21世纪,我听说雇佣残疾人可以逃税。”裘克一本正经的对着桌子上不存在的劳动保障法指指点点。


他们之中最有商务经验的里奥·贝克闻言道:“那你有劳务合同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21世纪!”


“你讨厌它只是因为这是个马戏消亡的时代。”美智子揭他短。


“太伤人了,夫人。”杰克把面具推上去一点,他的下半截脸撕开一道裂口,暗红色的长舌头拖了出来,他用那根可怕的舌头将手心里的甜点舔歪了奶油。


里奥慢条理斯的揭开脸上的绷带,连同灰败的腐肉,在他旁边,约瑟夫用AB胶修补着脱落的右侧面颊。


这时候谢必安擎着一封烫金的信件走进餐厅,将它轻飘飘的搁在杰克与小丑身前。杰克捻过那张信笺,隔着面具看了一看,小丑歪着头侧耳倾听,仿佛能读出杰克脑海中的句子。


“是我最爱的任务吗,”稻草人咯咯笑道,“能让我嗅着点血腥味的那种?”


“恐怕不是,但你会喜欢的。”


开膛手嘶哑的说道。


 


 


 


 


 


——那双鲜红的眼珠猛地盯上了她。


——它的脖颈扭成了人类所不能做到角度。


——它的人类的腰背拱起,低头闻嗅烈火像猎犬追踪猎物,它嘎嘎低笑,张开嘴一口吞掉那束甘甜的火焰。


——它所到之处,火焰脱离根基向它翻卷涌去,像海绵浸润泡沫、毫毛笔饱蘸墨汁、黑幕布吸纳光线。


——它的躯体是永不燃尽的巢穴,令烈焰争先恐后的回归。


 


 


 


 


 


艾玛·伍兹尖叫着醒来,把艾米丽吓了一跳。护士温柔的抚摸女孩汗湿的额头,为她重新别好发卡。


“艾米丽,”艾玛皱了皱鼻子,好像要哭起来了,艾米丽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她,“我又看见它了,就在火焰里……”


艾米丽·黛儿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件事,她们已经讨论了太久,“周一又到了与心理医生见面的时候了,艾玛,你可以把事情讲给她听,或许她有比我更好的建议。”艾米丽试图转移话题,她望着病房紧闭的玻璃门,“玛莎来看你了,从午时等到了现在,你要见她吗?”


艾玛没说话。


艾米丽轻轻将门开了一道缝隙,玛莎从走廊上一步跨进来,她那与园丁酷似的脸庞上写满愧疚与担忧。


“艾玛,天呐。”她握住女儿的手,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刚刚哭了一场,“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房子毁了,那不要紧,你可以去我们那里住,你弟弟出生之前,我们还有空闲的房间……”


艾玛的眼神从玛莎讲个不停的嘴唇滑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下意识的向半掩着的门扉瞟去。


弗雷迪·莱利的金边眼镜在玻璃窗后露了一个小小的尖角,还有他那件裹着蓝条纹衬衣、瘦削的肩,以及手中捧着的一束金色向日葵。


“他为什么在这,妈妈?”


园丁小姐的眼神冷了下去。


“让他走!”女孩尖叫,不顾还埋着针头的手臂捡起水杯砸向门口,“让他滚开!混蛋!”


莱利与他的花立刻从墙角缩了回去。


“别这样,艾玛,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玛莎站起身来,试图安抚病人,“里奥死了,我们不应当总是沉浸在悲伤里,我们得往前走,弗雷迪不是坏人,他帮我们打赢了火灾的官司,让我们至少还能留下一点积蓄,你得往好处想。”妈妈在躲避艾玛抛出的各种杂物的间隙飞快阐述着,这些话她也不知讲了多少遍,女儿却总是听不进去,这令她极为苦恼。


“我们走吧,弗雷迪,这个孩子无可救药了。”她对在走廊里灯等待的律师说道,为艾玛的不懂事恼怒不已。


“没关系的玛莎,”律师把花束随手留在护士站,“孩子总会成熟的,你不能指望她在一夜之间就长成大人、什么都懂——她还在看心理医生呢。”


艾米丽关上门,艾玛捧住脸,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指缝中滑落。


“他害死了爸爸,”艾玛说,“为什么妈妈不明白!”


艾米丽搂住她颤抖的肩膀,查看了针头的回血情况,捡回羽毛枕帮她垫好,“别这样,艾玛,你会让玛莎伤心的。”


“可是……”


“那是场意外,还记得警察的调查结果吗,莱利律师是无辜的,针对他的指控都撤销了。”


“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因为他没想到我藏在窗帘后面,他以为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


艾玛擦干眼泪,“不然我为什么总是做同样的噩梦。”


 


 


 


艾米丽从医院出来时,发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傍晚迷蒙的天光让她不敢确认,直到那人站起身来,艾米丽才试探的问:“杰克先生?”


杰克对她微笑了,“是的,”他说。


“我听说丽莎出了点意外,但又不知怎么联系上她,我给玛莎打了个电话,她骂我是个虚伪的混蛋,所以我猜她和弗雷迪都已经来过了。”


艾米丽多少有点难为情。


“说实话,我不知道艾玛与玛莎之间谁对谁的失望更多一些。”她说,“但我想艾玛愿意见您,毕竟您是贝克厂长的老友。”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杰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木盒交给艾米丽,“这里有盒电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我偶尔会搞搞烘焙——麻烦你转交给丽莎,如果她想要见我,就让她拨我的号码,我随时恭候。”


艾米丽双手接过:“谢谢,杰克先生。”


“不客气,”杰克微微欠身,“替我问候丽莎。”


艾米丽小姐赶着去上夜班,她将甜点交托给值班护士,便急急忙忙的离开。她第二次经过树下的长椅,杰克依旧站在那里。天黑得很快,这位颇具绅士风度的先生似乎并没有看到她,艾米丽与他擦身而过。


他在看什么呢。


艾米丽裹紧外套。


她匆匆在夜风中赶着路,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穿过了死神的魔爪,杰克颀长的身影缓缓转过来,眼神黏在护士肩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那无影无踪的目光让艾米丽背脊发冷,她却以为是自己连夜照顾艾玛难免会造成的疲惫。她也思考了一阵关于杰克的事,她在认识艾玛之前并没接触过她的家人,艾玛的家庭并不复杂,父亲里奥·贝克是个性情暴躁的酒鬼,很会赚钱,玛莎·贝克是个家庭主妇,风韵犹存,而在她遇见艾玛之前,她就已经被叫做伍兹小姐了。但今天,杰克叫她“丽莎”。


就好像他是一个属于过去的人。


 


 


 


 


“这是我做的吗,哈-哈——我做的不赖,对不对,小杰克?”裘克在中央公园的林荫大道上找到了杰克,他蹦蹦跳跳的炫耀自己的成果,艾玛·伍兹正在他手心的小小火焰中做着无尽的噩梦,“可怜的伍兹小姐,噢——我真的好难过。”他笑嘻嘻的碾灭那簇火苗。


“做的不错。”杰克缓缓从树林中走出,开膛手的嗓音沙哑,像是生锈的机簧互相摩擦。


“你该嘉奖我,小杰克。听听今天艾米丽是怎么称呼你的?”小丑的有一把利刀似的尖嗓子,他模仿着艾米丽的声音,“‘杰——克先——生’,您是‘贝——克厂——长’的老朋友。噢,我想吐。”


他真的呕出一小丛火焰,还没落到地上就熄灭了。


“里奥可没提过这家伙,她令人毛骨悚然!”稻草人抖了抖身子。


杰克在他身边半跪下来,夜晚的开膛手褪去了人形的外皮,显露出他原本的模样。他变得巨大、纤细、驼背,眼眶弥合,鼻骨塌陷,如同一具尚未腐烂完全的髑髅。他身上套着件三百年前的旧西装,裤脚与领结碎得像秋日落叶,还踩着一双曾经考究的皮鞋。杰克戴上了面具,以防别人被吓到而惊扰了自己,但他亲吻裘克的帽尖时,将面具推到了一边。


“你想让我奖励你……”


杰克的话很慢,尾音被拖拽出颤抖的曲线,生锈的锯子费力的切割着木材。他的身材接近裘克两倍,手臂长得几乎触到地面,细长的脖颈上安装着一个苍白的头颅。他说话的时候,头缓慢的扭动,嘴唇的裂缝一张一翕。


“裘克……”


他伸出左手,那些骨头破出指间成为锋利的倒刺,他用其中一根勾住稻草人脖颈上的绞索,将小丑隐藏在帽檐下的脸转向自己。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低垂的头询问道。


 


 


 


 


“我想让里奥·贝克死。”玛莎说。“一点不剩,完完全全。”


她在对着一个怪物说话。这个怪物站在她面前,灼焰炙痛了她的双眼。


“玛莎-玛莎·贝克-贝克夫人-你想让我杀了你的丈夫。”稻草人充满熔浆的眼洞乜斜着她,他有点神经质,疯疯癫癫的,“我要报酬。”


“你在开玩笑,小丑,”玛莎笑了一笑,“别忘了是我把你从地牢中救出来的,你这个不知感恩的鬼东西。”


稻草人咧咧嘴。


“我还真有点想念那里的冷水浴。”他说,低头看着跟前这个显得十分焦虑的妇人,“我得要报酬,玛莎亲爱的,我要一整只黄油烤鸡。”


玛莎愣住了:“只是这个?”


“是啊,玛莎,”他露出小孩子般的顽劣笑容,嘴角的火线牢牢锁死了他逐渐放大的表情,“我已经整整十五年没吃任何东西了。”他叽叽嘎嘎的笑了一阵,又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会儿。“我想念人间的一切。”


“但你不是人类。”


“我曾经是,”稻草人委屈的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你像堆烂泥一样瘫在那里。”小丑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光景,“浑身上下结满了绿幽幽的冰。”


“你呢,”雾里鬼哂笑,“不过是个草窠,包裹着燃烧的炉膛。”


“这算是夸奖我吗,该死的。”


 


 


 


 


门被敲响了。


“丽莎,”里奥·贝克醉醺醺喊道,“去看看是谁在外面。”


他的小女儿躲在屋子里不愿出来,自从玛莎离开这个家,她就变成了这样,从前她还算是个活泼的小女孩。


“好吧,既然你不想出来,那我去看看。”贝克厂长抓起一条驼绒毛毯,草草盖住他赤裸的胸膛,“希望不是来将你带走的社工……”


丽莎跪在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她还想着妈妈的事,希望她有一天能为了她而回来。里奥嘟嘟囔囔的打开了门,一边用手抓着乱成一团的短发,门锁被扭开了,丽莎听见咚的一声,门扇倒向一边,接着一只带黑色手套的手掐住了爸爸的脖子。


着火的人走了进来。他比身材高大的贝克厂长还要高出一截,只用单臂就将贝克厂长提离了地面,里奥·贝克吊住那只坚硬的手腕想要减轻窒息感,却被摇曳的火苗烧焦了手指。怪物抓住厂长的脖颈,将他往厨房的岛台上猛磕,一些黏答答的、连带着头发的皮肤脱落了下来,粘在黄铜水管上,里奥·贝克大声咒骂,试图反击,稻草人拾起一把厨刀,伸进他口中扭了一圈,扯出他断裂的舌头。


“陪我唱首歌,里奥——贝克。”怪物揽住贝克厂长的腰,将那条沾满了血的驼绒毯子丢在燃炉上,抱着他像搂着一具超大玩偶,他身上的火焰啃食着可怜人的皮肉,滋滋作响,“我今天带给你三个故事,故事讲完之后我有三个问题,你答对了其中两个我就将你放归世界,这是个公平的博弈,对吧?”


他在屋子里转着圈,火焰很快引燃了餐桌布,棉纺织物迅速燃烧,灰色火星落在地毯上,这下地毯也烧了起来。


“上百年来还没有人有耐心听完小丑的笑话,他们都没能捱到那三个问题问出小丑的口,我猜我是有点无趣,不能引人发笑,所以有一天我在拖车里听电台的时候,一颗陨星砸中了我。


后来我明白过来那并不是普通的星斗,而是太阳爆炸后抛出的黑色质子——嘘——嘘——别跟我讲道理,说什么那不可能,我的存在就是可能。”稻草人絮絮叨叨,举着皮焦肉烂的贝克厂长好像点燃的火把,他用这火炬引燃整栋房子,“我烧着啦,里奥亲爱的,我永远都熄灭不了啦,我成了盛放烈火的罐子,一直都和你一样痛!”


他兴奋得在火场中跳踢踏舞,张开双臂旋转,他吞噬火焰,又将赤红河流涌出眼眶,贝克厂长濒死的惨嚎给他打了肾上腺素,令这怪物不知疲倦的摧毁一切。


突然之间,他瞄到了丽莎流泪的绿眼睛。


“啊哦,”小丑歪头,“被发现啦。”


 


 


 


 


“你吓坏了丽莎。”里奥在晚餐时说,“你不该这么做。”


“是她吓坏了我!”裘克大叫,“21世纪不流行在饭桌上解决问题,老爹,我会营养不良——小孩都爱得这个毛病——”他跳起来,椅子被他拱倒在地,“还有另外的一句话:我受不了这该死的蔬菜意面了,我要吃烤整块鳕鱼加柠檬扇贝、配蘑菇肉酱!”他扬手打翻面前的糊糊。


餐桌旁的所有人陷入沉默。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耽误,裘克。”里奥示意他坐下,“现在求生者们就等在门外。”


“那我可以烤他们来吃吗,亲爱的头儿?”


“吃他们没有饱腹感,他们死掉之后就会变成空气。”杰克端着花茶。


“就一小口?”


“上帝,”约瑟夫望着天花板,“我们居然已经堕落到考虑吃求生者的地步了。”


“随你便吧,”里奥叹了口气,“不许吃得太饱,你体重超标。”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你了,里奥。”小丑噘嘴。


厂长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的维修着他一模一样的两只小傀儡。


 


 


 


杰克是贝克家的老朋友。他与莱利律师的关系也不错,玛莎知道他在郊外有一所大房子,带阳台和落地窗、制作考究的沙发和亮漆谷仓门,印着花纹的暗红地毯从大厅一直铺下台阶。在丽莎还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曾到杰克家中作客,佣人为他们的小女儿端来一点草莓冰淇淋,还带她去日光剔透的玻璃花房。杰克的花园里有整片开满蔷薇的篱墙,修剪整齐的造型灌木与小雏菊,丽莎戴着园丁借给她的宽沿小草帽,举着小花铲向母亲炫耀她挖得的一束野花,小女孩的小雀斑随笑容扬起,杰克取出一张彩色玻璃纸帮她卷成花束。


“花园里的那个人是您的朋友吗,杰克先生?”丽莎问道,“他的鬈发是红色的,穿着条纹上衣……个字很高。”


杰克垂下眼帘。


“您瞧,他来了。”


裘克双手插在口袋里,铜假肢踏上地毯,他歪戴着礼帽,外套搭在肩头,看到杰克,他打了个唿哨,贝克厂长也站起来,准备认识新朋友。


“啊哈,头儿。”这年轻人在贝克厂长跟前停下,“今天是杰克的工作日?我可能看错了日历——你是不是只有这一条裤子,里奥?”


“抱歉,”贝克厂长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暂时没有,”小丑顿了顿,杰克正不动声色的盯着他,“不过以后——以后我们会认识的,不过,可能,我换了身衣服。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很亲切。”他用拇指比了比旧绅士,“还有杰克,当然。”他又看了一圈,“哦,还有园丁,园丁艾玛·伍兹。”裘克想要抱抱丽莎,小孩戒备的躲在妈妈身后。


“艾玛·伍兹又是谁?”


小丑笑嘻嘻的,没有搭腔。


 


 


 


玛莎·贝克见过这个怪物好几次。其中一次就是在这天晚上。趁贝克厂长睡熟了,她换上长裙,偷偷溜出来与弗雷迪·莱利幽会。他们一起去汽车影院看了部悲情电影,玛莎抱怨里奥从不带她来这里,他每次都会在前十五分钟就响起鼾声,在电影结局,女主角跳下了悬崖,玛莎埋头在律师怀里,在那件带着油墨气息的西装上留下几滴泪痕。


“里奥不会同意离婚,”玛莎带着哭腔说道,“丽莎离不开我。”


莱利律师沉默半晌,他知道如果里奥不同意,法院是无法判决离婚的,除非他出面证明自己与玛莎的感情,但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在业界多年积累的口碑将会一落千丈,更重要的,玛莎会失去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莱利自认为自己并不非常在意物质,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会拒绝。


他选择玛莎不是因为钱,显然里奥并不这样想。


有那么几次,他带着花束去厂长家,丽莎看他的眼神带着怨恨。


他猜她可能不小心看到他在厨房亲吻玛莎。


他很喜欢花朵,在这一切没发生之前,丽莎曾告诉他,长大了想做园丁。莱利肯定了她的梦想,也告诉她要想把灌木理成一个完美的圆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时候的丽莎还很可爱。


他与玛莎看完了电影,等到字幕都到了结尾。


“我爱你,玛莎。”莱利律师说道,盯着车窗外,他顺手关上了影院的同步电台,“我想我们的爱情同其他人的一样光彩。”


弗雷迪将玛莎送回大路,他不能再往前走了,玛莎对着律师开走的车子挥着手。她站在路口,弗雷迪将车子停下,闪了几次车灯告诉她不要再看了。玛莎咬住嘴唇,从带给她痛感的几个小时当中抽身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撕成两半,她悲哀的想,转过身低头走向家中。


玛莎走了没有几步,就撞在了那个人身上。


是白天在杰克的府邸见过的,总是笑着的跛腿红发男人。虽然他戴了一只塑料小丑面具,玛莎依旧认出了他。


“嗨,贝克太太。”他发出尖细喉音,一只猫头鹰咕咕叫着从树丛中飞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他近乎阴森的笑起来。


小丑手里提着一盏古董风灯,如果是刀子,玛莎一点都不会意外,她想尖叫,又怕惊扰了邻居们。


“我让你害怕吗,亲爱的玛莎?”他上前一步,与战栗的女人凑得那么近,小丑空闲的手拢上了玛莎的腰际,“别怕,别怕,”玛莎隔着布料感到小丑尖利的指甲陷入了她的皮肉,她一动也不敢动,“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玛莎·贝克。我能帮你完成这个心愿,但是你要付出一点代价,不过,你身为这个故事中唯一不被需要的角色……”


小丑的面具压上她的脸,那些句子穿过塑料壳嗡嗡作响。


“从不为自己感到惊慌失措吗?”


 


 


 


艾玛拨通了杰克留下的电话号码。她知道那是绅士府邸的管家线路,庄园主人从不亲自接电话。


线路接通了,是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


“欧利蒂斯庄园。”


“我,”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找杰克先生。”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


“……丽莎?”


园丁愣住了。


“爸……爸?”


电话筒被扔在地上,很快,一个东方口音的女人代替了他。


“欧利蒂斯庄园,您找哪位。”


 


 


 


杰克亲自驾车前来接园丁小姐,为前些天的电话事件表达了歉意。


“那是个老管家,”旧绅士的说道,“你见过他,可能不记得了。”


“我想见见他。”


“很不幸,他过世了。”


艾玛皱紧了眉头,为这桩离奇的死亡,也为汽车后座上的、戴小丑面具的男人。他火红的短发以及条纹上衣仿佛在哪见过,他很健壮,缺了一条小腿,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一丝变老的痕迹。艾玛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意识到十几年过去了,岁月也没有对杰克产生任何影响,这不是保养的问题,而成了一种惊悚的体验。


“我突然哪都不想去了,”园丁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惊慌,“艾米丽做了晚餐,我得回家去……现在我们住在一起,杰克先生,请将我送到艾米丽家,就在第七大道附近。”


后座上的红发小丑探过了身子。


“别急,艾玛小姐,”他低声说道,“庄园的其他人会将黛儿小姐准时送到。”


艾玛被吓了一跳,她看向杰克,杰克对她温和的笑了一笑。园丁小姐的心又放下来一些。


“他究竟是谁。”


“你说裘克?”杰克瞥了后视镜中小丑的红眼珠,“他是我的朋友,就像你父亲那样……不,或许更亲密。”


“这词儿够我恶心半年,杰克。”


“他是我的……”


“住口,杰克!”


“……恋人。”


“嗷——”裘克捧住自己的头,在座位上火烧屁股般的扭来扭去,“你们这些天杀的上等人连吐出的词汇都令人作呕!”


杰克握住方向盘,嘴角抿紧,从喉咙里发出笑声。


“他是不是很可爱?”绅士悄声问道,像在炫耀自己的小猫。


艾玛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


 


 


 


杰克的庄园与艾玛记忆当中的并无二致,每一砖每一瓦都在它所规定的位置,烤漆木门,红地毯,会客室的青砖壁炉燃着暖融融的火焰。艾玛想起来圣诞节刚过去不久,她准备送给艾米丽的绒毛围巾还没有织好,别墅的佣人为她端来咖啡,多加了一倍奶与方糖,杰克坐轻飘飘的坐在沙发上,翘着脚,而裘克直接陷了进去。


“为什么我没有咖啡,”小丑抗议。


女佣很快给他送来了一大瓶冰镇番茄汁。


小丑忍了又忍,才接过了玻璃杯。“谢谢,Lucky。”他咬牙切齿。


“不客气。”佣人回道。


艾玛听出这个穿着小裙子和奶油丝袜的“女佣”是个男人。


“今晚的客人到了?”


那位有着东方口音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她的脸涂着一层惨白的妆粉,紫色和服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艾玛发誓没有看到她的脚。


“可爱的园丁小姐。”


像是一出荒诞剧,更多怪异的角色陆续登场,拄拐的老头,法国人,双胞胎,猎手,牛仔,占星师。最后,里奥·贝克出现在拐角处。


他的脸被绷带包住,但那双眼睛艾玛绝不会认错,它们充满着惋惜、悔恨、愧疚,不安的窥视着她。


丽莎。


他说。


你知道玛莎去哪了吗。


 


 


 


艾玛·伍兹从噩梦中醒来。她弹起身子,好像治疗椅上有根尖刺,艾米丽握着她的手,关节用力过猛而绷得发白,艾玛抱住艾米丽,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大声尖叫。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她哭着说。


“别怕,艾玛,别怕,”艾米丽轻拍她的背,用哄小婴儿的方式抚慰着怀中的女孩,“催眠治疗就是这样的。”


艾玛走出治疗室,双腿还在发抖。


“杰克先生,”她抽噎,“他不是人类。”


“那都是假的,艾玛,是你幻想出来的。”


“他变得很怪……”


他在我的眼中融化、流动起来,像黑色的蜡烛滑下冰冷的汁液。他的手脚拉长,眼球随着骨头变形的脆响消失不见,他那张和蔼微笑的嘴裂开参差不齐的缝隙。


他是个怪物。


 


 


 


“我想请你帮我杀掉弗雷迪·莱利。”园丁小姐说,“如果我选错了对象,你现在就吃掉我吧。”


杰克叹了口气,那声音像风笛。


“我不能……吃掉你……”他缓缓回答,“但我能帮你解决掉弗雷迪。”


“你要什么报酬。”


“我要你去我的庄园……”杰克的背抵在园丁卧室的天花板,对女孩来说,他显得庞大又令人恐惧。


“如果我说不呢。”园丁死死拽着床边的栏杆,指甲在钢铁上掐到断裂,她浑然不觉。


“我不在乎……”杰克转过了躯体,他向窗户走去,艾玛连忙抬起窗扇,瘦长鬼影扶住窗棂,将一根细腿迈出窗户,踩在了艾米丽家的花丛中,他回头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园丁,“无论如何……你都会去……”他迈出另一条腿,连带上身滑出窗口。


“人间……已经没有牵挂你的人了……”


杰克的身形走上街道,留下长长一道暗影。他走远了,仍在低声嗡鸣,园丁站在窗前,望着杰克消失的方向。


艾米丽的耳朵压在卧室门上,她抖个不停。


 


 


 


裘克躺在公园的长椅上,一根烟卷插在他被缝住的嘴里,他只用一口气就把烟烧到了底,于是稻草人又抽出另一根。


一股粘稠的黑液从下往上裹住了他,杰克回来了,他慢慢填充成一个人形,稻草人坐在他的腿上。


“裘克……”开膛手念道,将面颊贴在小丑肩上的火焰之中汲取温暖,“……其他人的味道……”


“是里奥,”稻草人在杰克怀中压出一个可以舒适倚靠的小窝,他卧在那里,圆嘟嘟的下巴抵着胸口,“我跟他聊了聊,可能不小心把他烧坏了。”他咯咯直笑。


“二十年前……”


“嗯哼。”


“太远了……”瘦鬼抱住他,徐徐站起身来,“……我很想你。”


裘克的火苗随风摇摆,他被杰克托着走进林间,温暖的光被杰克笼着,照亮一小片黑暗。杰克的步伐拖沓但稳健,飞蛾绕着裘克飞个不停,有点像他那天夜里手中提着的风灯,杰克就是他的玻璃盏。他是其中一簇灯芯,静静的燃着,偶尔爆出一颗劈啪作响的灯花。


杰克停下脚步,将他放在湿润的湖边。小丑的短筒靴沾了一点泥巴。灰色的月亮倒映在结了一层冰壳的湖面,闪闪发亮。杰克在他身边坐下,膝盖蜷曲放在两侧。


“你知道的,小杰克,”裘克说,“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杰克动了动细长的脖颈,举起镶嵌着五支骨爪的左手:“那么……狩猎……?”


 


 


 


弗雷迪·莱利不明白他为什么陷入到如此的困境当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一种彻骨的严寒穿透了他,那时他甚至还没醒来。黎明的光比往日要更明亮一些,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而他就这么被赤身裸体的被丢在雪地当中。他知道他还有救,如果他温暖起来,就必死无疑了。


他猜想这是老朋友里奥做的,但里奥早已死去了不是吗,虽然他并没有找到里奥的尸体。他们都以为他已经化成了灰。


丽莎得了失语症,他们把她送进了孤儿院。


他与玛莎搬了家。


玛莎怀孕了,医生告诉他们,是双胞胎。


他希望有能有一对儿子。


如今那些都是梦了。他开始觉得温暖。恍惚之间,他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孩向他跑来,她头上戴着印有红十字的南丁格尔帽。莱利律师知道那是幻觉,护士跑到离他还差一步的时候便停住了脚步,她疑惑着,在雪地里踏来踏去,仿佛有堵看不见的墙将她挡在了外面。


雪地上有一对并拢在一起的、深深的脚印。


 


 


 


艾玛坐了很远的车,来到欧利蒂斯庄园,她还记得梦中的路,靠着年幼时的记忆来到了庄园门口。她从紧闭的栅栏门向里张望,别墅一片破败,杂草丛生,门扉敞开,昔日光鲜的地毯褪成了苍白。盗贼不知将它洗劫过多少次,园丁看见那扇门被砸坏的锁头。


栅栏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吱呀一声。艾玛走进庄园,她绕过黑洞洞的主屋,向花园走去。


蔷薇花架还在,花房也在,满地碎玻璃被尘泥掩盖。杰克精心培育的花朵枯萎殆尽,一棵小桧柏钻出地面,它是整片后院唯一一点绿色。园丁拨开杂草,沿着几不可辨的小路走向别墅。


裘克正坐在台阶上等她。


“晚上好,伍兹小姐。”红发小丑对她打了个招呼,他还穿着那件条纹上衣,手里握着他的面具。“你来的太早了。”


“现在还不到晚上,不过很高兴见到您,裘克。”


“很快你就没有什么早晚的区别喽,小姐。”小丑嘻嘻哈哈,“你见到我会高兴,这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他笑个不停,“我一点不想让别人看见我‘高兴’,不然我为什么来这儿。”


“您也住在庄园里吗?”


“和一群疯子、癫痫患者、烧伤专业户、阿兹海默综合症、神棍、蒸汽老朋克、各种残疾人。啊,我实在爱死他们了。”


“杰克先生呢。”


“他是唯一一个只有一个称号的人。”


“什么?”


“‘连环杀人狂’。”


“……天呐。”


“残酷到没创意的家伙,呸。”


艾玛被逗笑了,她向前踏了一步。


“爸爸也在,对不对?”


“你说里奥,”裘克枕着双手躺在台阶上,“他是我们的头儿。”


“那我现在可以去庄园了吗?”


“别急,宝贝,”小丑合上眼,他的左眼睑上有一道伤疤,“我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让我再多晒一会儿太阳吧,不得不说这几天真是太棒啦。既疲惫,又愉快……”


 


 


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甜蜜的梦。


他还坐在拖车里听他的每日广播,主持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唱着歌。这细细的歌声黏着他的耳膜,被弯曲的耳蜗送进脑海。


他没想过那是杰克在哼唱,只为他一个人。


在梦里他不是刽子手,也不能穿越时空,更不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毁灭他人的命途。


他只是个平凡的人,喜欢着得不到的女孩,做着没前途的工作,瘸了一条腿。


直到杰克出现在那个时间点。


杰克摧毁了他从今往后的所有,将他带到了庄园。


 


 


 


艾玛踏出那一步的时候,艾米丽向她奔去。她对她还有所顾念,但庄园拒绝了医生。


艾米丽伸出双手,医用手套染满鲜血。


“我付出了代价,”艾米丽说道,声音劈裂,“请让我进去!”


她割下了弗雷迪·莱利戴着结婚戒指的那只手,将它摆放在玛莎·贝克枕边。


艾米丽站在主屋空旷的大厅中间,举起了一对血淋淋的双胞胎婴孩。


杰克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斯斯文文的,拄着雕刻着猎豹的榉木手杖,打了个响指。


一束明亮的光从医生头顶落下,将她笼罩其中,她身上的血迹渐渐消失,她看见艾玛站在一旁,但园丁有些不一样,她的绿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枚新鲜的纽扣。


“艾米丽,你瞧。”


她向医生展示双臂,一些可怕的缝线蜿蜒爬过女孩的胳膊,脏棉絮冒出针脚。医生倒退两步,摔倒在地上,她不觉得疼痛,因为她也变得很轻,像填充了最蓬松的鹅毛。医生感觉到自己被撕裂了,成为一张被碾平又缝合的皮革,空洞,轻盈,乏味,永生不死。


怪物。


 


 


 


 


 


 


“欢迎来到欧利蒂斯。”


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END-


 


 


 


 


 





左想右想,还是写出来吧。

我一喜欢的老师最近挺难过的,生活上和精神世界都很痛苦,这种是帮不了的,就像你是一个魂魄,她是一个真人,你根本无法对她有精神和交流上以外的任何实质性帮助。

或许还有很多老师现在也是这样,很痛苦,不想说,没人说,不敢说,说了没用,自由的网络世界仿佛也变成了上吊绳,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黑匣子。

悲伤和痛苦铺天盖地,我多想告诉她,我爱你啊,你真的好棒啊,你他妈是多有趣的灵魂啊。

这烂肠子表白废话可能没什么屁用,但如果它能稍微带给这在网络世界孤独又痛苦的人一点点力量的话,我就愿意每天地一遍遍去说。

大家伙啊,别什么羞涩胆小腼腆犯懒了,爱就大声说出来吧,给老师们点力量,如果她现在很伤心,看了你的表白可能会感到好一点,如果她现在很开心,看了你的表白她就更开心啦!

她们每天花费几个小时产粮,而你只需要几分钟,打上一行小字,哪怕是短短的三个字,我爱你,都是堪比核爆炸的正能量啊!

虽然活着可能很痛苦,日子可能很难熬,但是有我们爱你们啊,老师们,无关皮相和社会地位,我们爱的是你们的才华、你们的本质、你们的灵魂,这恰恰说明你们的优秀并且值得被爱。

我喜欢的人很多,就先表白为敬了。

@粉红猫咪酱 本垒老师的画很棒,是属于很狂气的那种,完全是我心目中的裘球活过来了,而且人非常very nice,和她聊天很有趣的233333,相声说起来能把人笑出血。

最重要的一点,行动派,高产,而且,这货的草稿巨好看(啃手手),就,很有feel那种,你懂吧?

每天爱她到心脏炸裂,如果我没活过三十,请让警察以谋杀罪逮捕她。

同上面这位一样高产的, @晴空鸟Ala 晴空鸟,鸟老师,太能肝了,而且小天使实锤。鸟老师真心小天使,每天沐浴在她圣光底下都感觉要化了,而且画风很个性很可爱啊有木有233333,她裘克的发型太可爱了,小童年也很可爱啊!是个有多种画风和涂色方法的人啊!厉害👍!

而且她人超好啊。

人太好了。

经常被她暖到痛哭流涕。

@代茶冬青 代茶冬青老师是我来第五认识的第一个人,感谢这位巨佬不嫌弃我23333,她写文超棒的,画画也很棒!心中常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是文艺风,当然也一直在寻求突破。(现在变得很粗暴,可能是因为写了裘克23333)

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奈布超级严重的战争后遗症那篇,那时候真的深深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甚至可以给人造成震撼的感觉。

想学学啊,但是学不会。(忧愁)

总之她超棒,你看就对了。

接下来是我超超超喜欢的文手,但是不知道为啥大家的人气都比较冷,这让我很悲伤。

@阿莱的井 阿莱的井,阿莱老师,强推裘杰《同流》和《小丑先生的来电》,个人最喜欢小丑先生的来电,是那种讲故事和意识流混合的感觉,绝赞绝酷,快去看看啊!你要是觉得她ooc,我现在就去吃一吨屎!

人物太舒服了,情节也是,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精巧这么带感啊我哭了。

而且我看到她的文章的时候热度才90+左右吧实在是太冷了!然后多方安利才好了点,反正我觉得特棒,我他妈喜欢极了。

然后 @168CM 168CM老师,那篇杰裘精神病院au和《暗语》真是我心里永远的刀和糖。

精神病院那篇很有趣啊!杰克裘克两个人互动太美好了!就是……操里马,好几把虐啊……我哭了……

其实暗语也看哭了,不虐,很甜,就是太美好了,太戳了,遣词用句好棒啊kesou,最后一句你他妈过来,英国佬,直接戳到泪崩。阿莱老师是利刀,是风是雾是火星,她就是热可可啊!美好的热可可!泡了棉花糖!

操。

然后DD舰 @DD舰 ,大迪老师,我最喜欢杰裘《猜火车》那个连载,然后是厨艺大师。大迪老师可能会比较偏好构建特别完整和庞大的世界观。

她很强的,你看她的文,比如chef master,很舒服,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很流畅,看下来很舒服。

然后《猜火车》,这个太棒惹!

这个文超级酷的!强推啊!那种,那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啊!好急啊!!!总之是最有冲击力最带感的美国电影!靠!

猜火车里头的裘球和杰克超棒的!特棒!!!那个那个,插着那啥荡秋千那个,咳咳咳……嗯嗯,很裘克!爱了!

最后是我的朋友们:

@老鸽TS 德云社大师兄ts,一个优秀的段子手和相声演员,和他说话能他妈地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那个佣兵和前锋好美味啊!还有约巴裘!太温馨了!这b真的是个人才就是比猪还懒啊!想他妈打死他!操!

@雪理 好坑的纯良鹅毛,又纯又色,鬼知道为什么矛盾的特质会在她身上结合的这么好,一个真正的变态和本子天才。

她的里奥班恩小黑屋和mob鹿好好吃哦(跪地)

还有小丑的色情马戏,她不写……

@1145141919 A哥!我爱他!我太爱他了!高产啊!而且他接梗啊!什么都给写!他那篇杰裘囚徒美味极了,我笑爆,番外真心直男,舞女那巴掌挨得不亏。而且文画双修啊!他那个新的漫画噬魂怪杰和歌手好有意思啊,鬼屎,他竟然改了个数字ID23333,太他妈像营销号了,我要是警察肯定第一个查他水表!

然后 @阿獭不是阿lài 阿獭,和阿獭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人很nice的,哥,你画画太好看了,哥,但是你不打tag,而且只放同一个链接持续更新看到的人不多啊,我好悲伤。

你画这么好,看到的人却这么少,太悲伤了,那张约瑟夫好帅的……

但是你是很不在意的,给你点赞!仙女

还有很多我没讲,但是,我超爱你们的,老师!

那三个推荐的文手一定要看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哭)太他妈好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们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真的很棒很戳心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Over

最后一句:

能认识你们,我死而无憾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我跑步。

没穿胸罩。

然后我的咪咪磨流血了。

操。

救命啊!饿死了啊我操!饿死了啊!5555555555妈的饿死了啊😭😭😭😭😭😭😭😭😭😭😭😭😭😭😭狗屎啊!什么究极北极圈啊5555555快来人救命啊55555555555割腿肉要把自己割死了……(痛哭)
我等了五天了,五天啊!屁都没有啊!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鸡血段子送你 @晴空鸟Ala

#约巴

  

  约瑟夫知道如何才能吃到最美味的曲奇。

  

  先捏着酥脆饼干上凸起的巧克力豆,慢悠悠地把整块曲奇递到巴尔克的嘴边,这位正在下午三点的暖阳下闭眼假寐的老者砸吧了几下嘴,嗅到过分甜腻的饼干味时下意识地皱着鼻子向后缩了缩。

  

  在约瑟夫锲而不舍地用饼干戳他的嘴时,他紧抿着嘴唇,抗拒地把它顶回去。

  

  “饶了我吧,这我可吃不消。”巴尔克唉声叹气。

  

  于是那块和某人嘴唇亲密接触过的曲奇顺理成章地进了约瑟夫的嘴里。

  

  他咬住那块曲奇,仅用嘴叼着让它在空中晃来晃去,舌头舔过巴尔克蹭过的那头上粗砺的巧克力豆,托着下巴看向在日光浴里舒服地不行的巴尔克。

  

   “那矮疯子不在真好。”

  

  巴尔克叹了口气,伸出右手的金属爪子挠了挠后背。

  

  曲奇让约瑟夫心情大好,他的好心情都荡漾在周身,在他说话时被吹到巴尔克身边。

  

  “你指裘克?”

  

  约瑟夫取下咬了一口的曲奇,从两人中间夹着的一个圆桌上拿起一杯红茶。

  

  “是啊,他拉电锯的声音太吵了。”

  

  巴尔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摆摆手,又哼哼着重复道:“太吵了。”

  

  约瑟夫很享受这恬静的时光,他把剩下那半块曲奇泡着红茶吃了,很美味,但不是最美味,最美味的应该是……

  

  约瑟夫叼着曲奇,四肢着地,脊背弯出的弧度如银色勾月,他的黄色发带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银白色的发丝乱了,半掩着湛蓝的瞳。

  

  像只半夜讨食的波斯猫。

  

  巴尔克想道。

  

  他极其敷衍地用牙齿碰了一下那块曲奇,在约瑟夫把手探到他身下的时候,又开始唉声叹气。

  

  “行行好,这我可吃不消。”

  

  约瑟夫眯缝着眼把曲奇慢慢嚼碎,张口含住起了反应的某处,让巧克力的浆糊肆意流淌。

  

  巴尔克唉声叹气,而约瑟夫自下而上地舔那些黏糊糊的饼干浆糊。

  

  嗯,这是最美味的曲奇。

  

  

  

我靠,这是什么天堂,谢谢迪哥!

ʙᴀᴇ:

祝碗生日快乐!❤ @One53z